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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塔莫尼卡山里的祖玛沟(ZUMA CANYON)被誉为南加州最为原始的山沟之一。据说,那里不论树木、花草,还是石头,一切的一切都处于原汤化原食的状态。从1892年梅-芸芝夫人 (MAY RINDGE)买下这片处女地开始,她就在自家的山沟里操守着禁车、禁路、禁人的贞节。谁承想,后来竟是美国最高法院的勒令才坏了芸芝夫人的好事,让太平 洋海岸公路 (PACIFIC COAST HIGHWAY)大摇大摆地从她家的地盘里修过去。 为了一睹祖玛沟的荒凉风采,俺头天晚上把一切该做的功课都做得十足。上网查资 料,然后,还没忘记看地图,详详细细制定了一个十四公里的登山线路图。俗话说,路线对了头,一步一层楼。一切就绪,我这才甜不滋儿地睡去。 第二天早起,窗户外面已经是阳光灿烂,看来又是一个响晴薄日的大热天儿!选这种 日子爬山,水就显得金贵,人遇水鲜嘛,顾不上刷牙洗脸,我赶紧先把三公升瓶装水放进冰箱内镇上,然后才去忙活别的事情。 临出门儿,依着多年养成的出野外习惯,俺又检查了一遍该带的随身物品:登山仗、 登山鞋、背包、遮阳帽、地 图、相机、指南针什么的,样样齐全。然后,这才锁好门,抬脚开拔了。人都走出老远了,老婆开腔儿说话了,你再去拿一瓶水准备开车的时候喝。唉,老婆就是罗 嗦,背包儿里有的是水,还要再拿什么水。刚想发作,转念又一想,听老婆的话,吃饱饭。她那张乌鸦嘴,有时候还挺灵验的。我忍了忍性子,又独自折回去拿了一 瓶水。 汽车沿着太平洋海岸公路西行,蓝天、白云、海浪,秀丽的景色让我和老婆一路无 话。 好容易来到了祖玛山沟口,只见挺宽敞的一块土皮停车场放在路边儿,空荡荡的没有 一辆车。我停下车,打开车门,呼的,突然一阵小风吹。顿时,尘土翻滚,草杆儿飞扬,弄了个灰头土脸。 “好,真是一个荒凉的地方” 我啧啧地赞赏着。 “好?这种人不来,狗不待见的地方,也只有你才要欣赏 ”,老婆开腔表扬我了。 停车场边一棵木桩子上绑了一只铁皮盒子,里面放了印制精美的地图介绍。俺掏出一 张拿在手里,居然是用厚厚的糙面儿铜版纸印刷。土气的山沟儿,般配上这么有格调儿的印刷品,那意境就如同一个全身披挂的空姐儿骑了一辆三轮儿平板儿车满大 街遛达似的。 离开铁皮盒子不远,有一个水龙头,不停地滴答,弄得干涸的地面上洇湿一片。龙头 上还挂了一块牌子,写着几个 醒目的字迹:仅供牲口饮用。没关系,反正,我自己带了水,还是瓶装冰镇的。我一边骄傲着,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下面的隔温层。嗯?怎么瘪瘪的?急忙打开 拉链一瞅,顿时呆住。瓶装水今天早晨确实冰镇了,可还撂在冰箱里。唉,老野外又一次遇到了新问题。 这时候,老婆乐了,那是发自内心的乐,“我让你多带一瓶水 没错儿吧”。 乌鸦嘴,绝对的乌鸦嘴。抬头看看天,骄阳似火;低头看看水,剩下半瓶子咣荡。今 天也别什么十四公里的登山图了,就着这半瓶子水,咱们走哪儿算哪吧。 雨季来临前的九月份是桑塔莫尼卡山脉一年之中最干旱的季节。看着四周,满眼干涸 的溪流,草丛枯黄,只有那山 道上的一泡泡的新鲜马粪还透着诗(湿)意。看来祖玛沟内的游人不多,游马不少。 我正胡思乱想地赏着野景儿,冷不丁,一股雄性牲口好闻 的气味, 搀和着雌性女人难闻的香水味儿飘到了我的面前。我赶紧极力避让,同时急急地往外掏着照相机,等到喀嚓一响,拍到的已经是黑寡妇离去的美丽倩影儿了。 (马屁,摄于2004年9月) 九月的祖玛沟到处一片枯黄,只有这伸胳膊叉腿儿的海岸活橡树却依然翠绿。他们是 桑塔莫尼卡山里的看家树种,见到它就知道离海风习习,海雾浊浊的沙滩不远了。
(伸胳膊叉腿儿,摄于2004年9月) 去过祖玛沟的人都说,在沟内穿行,特别要留心身边的生命迹象。进到沟谷深处,遇 见这一丛茂密的桉树的时候, 便知道到了野鹿、野兔和荒漠狼(COYOTE) 的乐园了。烈日下一片静悄悄,安静得仿佛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得到。再闻到浓烈的桉树气味,立刻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感觉袭过来。用老婆的话讲,当时我看东西 的眼神儿都不对了,游离之中透着惶恐。其实,俺那是在仔仔细细地寻思呢,寻了半天,什么活物儿也没瞅见,甚至连只鸟雀儿的影子都没有。瞟了一眼腕子上的 表,中午一点多,怪不得林子里这么安静,敢情,现在正是午休的时间,想必全体动物都回宿舍睡觉去了。
(桉树丛,摄于2004年9月) 继续前行,沟谷越来越窄,山路在灌丛中弯曲蛇行,路边大大小小的加拿大印纽特人 (INUIT)叫做印努克竖 刻(INUKSHUK) 的摆设越堆越多。这种印努克竖刻被印纽特人用来象征旅途安全,在祖玛沟正好成了指引游人方向的路标儿。祖玛沟内的荒凉光凭印努克竖刻是不够的,来这里爬 山,最好有个GPS接收器什么的。再不济,也要揣个指南针。在山里迷路不可怕,可要是混到黑夜,与狼共舞,那就不怎么好玩儿了。
(印纽特人的人形图,摄于2004年9月) 在祖玛沟爬来爬去,山路终于到了尽头。再往山上爬,便是荆棘丛生了。看了一眼手 中的水瓶,剩下的水最多不超过三口。唉,现在的处境真是尴尬,欲爬无水,欲退后悔。看着火辣辣的日头,心里好一阵挣扎,挣扎半天,也只能忍心做罢,拍拍屁 股,扭头儿回家了。 回到了空旷的停车场,嘿,这回热闹了,各式汽车停了好几辆。看了一眼车牌,除了 我是本地车辆,其余都来自亚利桑那、犹他、俄勒岗什么的。看来这祖玛沟的名声也属于庙峰山的娘娘,扬远不扬近啊。 回到了家中,看着冰箱里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儿,只觉得今天这山爬的叫一个冤,十 四公里的山路只爬了四公里,冤呐,比窦娥还冤。 (2004年10月30日写于洛杉矶) |